里耶之旅

教师进修学校   叶春芳　(2007.9.28)

来龙山工作有几个年头了，里耶古镇的大名我并不陌生：它是湘西四大古镇之一，不仅有秉承千年学风的里耶小学，还是前任省委书记杨正午的家乡,而更让我魂牵梦绕的是2002年在里耶发现的举世震惊的秦简和秦城，和它那笼罩在神秘面纱下的历史韵味。

常德的姐夫打电话过来，向我打听里耶古镇离龙山县城有多远，到时候方便地话可以参观参观。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姐夫居然知道里耶镇，说句实在话，我还真惭愧，每次舍近求远到外地观光，摆在家门口的湖南省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却视而不见，难怪姐夫说我眼里只有外面的月亮。

姐夫喜欢转悠，姐姐则特别怕乘坐长途车。无论姐夫在她面前怎么津津乐道地讲，里耶古镇是多么地神秘、古老，一想到山区这九九八十一弯的悬崖陡壁的路，一看到夏天室外毒辣的太阳，姐姐依然如磐石一样无动于衷地看她的书，最后由我定夺：我们前往我慕名已久的里耶。

开往里耶的车子沿着平坦而干净的路欢跃地穿梭着，奔跑着。两旁巍峨的青山像严肃的侍卫一样，一路伴随着我们，我们仿佛古时帝王巡游一般。一路上无暇闲谈，我们只管自己的眼睛左顾右盼。从山上葱郁的树林间跑来一股股清凉的风，冲进敞开的车窗，吹乱了我的头发，赶走了围随着我们的阵阵热浪。清清的溪水在岩石上欢快地流淌，时而遇到尖尖挺挺的石头，开出一朵朵水莲花般娇艳的白花，潺潺的水声与我们结伴而行。时不时从绿树丛中冒出来的木房子，是居住在水乡湖区的姐夫从未见过的稀奇景观，他总是忘情地“啊”地指着、感叹着。一排一排葱绿的百合，一片一片的油黄的烟叶，一棵一棵苍劲的古木大树，青翠欲滴的竹林，深深吸引着我们的眼球，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仿佛没过多久时间，车不知不觉就驶进了里耶镇。奇山异水果真有奇异功能，路程无形中变短了。

我们随着人流下了车。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传说中古旧的石板街,寻找着重现天日的神秘秦城。从路边蓝色的指路牌可见，我们已踏上的这条街名叫长沙街，放眼望去，饭馆、服装店、网吧、酒店林林立立，现代化小城的气派可真足。已过正午，太阳挂在头顶上，路上的行人很少，间或有近郊的农民，头戴草帽，低头匆匆大踏步行走；偶尔一辆摩托车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我们猎奇的心不由得一点点下坠——这里完全没有我们想象中的与众不同：街道不是由长满青苔的青石板铺成，只是宽阔笔直的钢筋水泥路；点亮市井的不是五颜六色的民族服装，流动于街头巷尾的尽是花绿绿的汗褂、T恤，蓝色牛仔裤；整个空气中自由传送的是我们听得懂的龙山土话，几乎没有听到南腔北调的外地口音或者陌生神秘的土家话；更没有在不经意间与一位戴满银饰羞涩淳朴的美丽土家姑娘擦肩而过。原来这里也被现代文明占据了！我有一种被骗后的失落感。

天气很热，早已没有多少心思看古城，观“秦简”，来到如此平常之地，更是想就地折回。饥饿难当，我们只得走进了一家饭馆，老板安排我们坐好后，大概看出我们是观光客，热情地向我们推荐了几种特色食品，还一边倒水一边向我们夸耀这里耶的惊世发现，认为我们大热天远道而来应该看看古镇。原本只打算随便点几个菜，敷衍敷衍一下肚子算了，老板满口妹妹来妹妹去的招呼我们，一下子让我们和老板之间有了话说，多点了好几个菜，姐夫还喝了一瓶当地有名的苞谷烧。美食一顿后，老板热心地指给我们去老街的路。

街口半空中扯着醒目的红色的欢迎游客的标语横幅，俗气的热情扑面而来。我看见了：阳光下，一条宽宽的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路向前方延伸，一排一排红红的灯笼在挑水屋檐下静静地挂着。路两旁整齐的木房，一色装着六合门和镂花刻月的窗户，看来是做好了迎接我们这些远客的准备。脚下老街的街面平整了，最近应该经过了一番修缮，房舍似乎也新漆过，泛着油漆本身的光泽。江西街、四川街、中北街、南建街，路路相通，巷巷相连；四合院，防火墙，翘角瓦，寿字窗，令我们目不暇接，要是冷不丁从古街上突然冒出几个穿古装的路人，我们毫不怀疑我们是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光。迷迷糊糊走着，不觉已来到了深邃的酉水河边，抬眼望去，沿河一带吊脚的木楼，因地造势修建，古色古香，错落有致，鳞次栉比，极富层次感。

有谁会想到，在崇山峻岭的大山里，几千年之后的某一天，一群群人包括我，会不辞辛苦的踏寻历史的遗迹，寻找昔日时光的繁盛。我们来了，只在保存完整的古城墙边作短暂的停留，看到了那昔日护城河大致的轮廓，情不自禁地感叹起古人的神奇的智慧和力量。看到了那古秦城模糊的墙根，忘情地赞美人类的文化的源远流长来。那依偎着秦城的静谧的酉水，还有那脚下一口口神秘的枯井，让我回想联翩。今天的太阳曾经把它的光辉挥洒在远祖们劳累的身上，今天的太阳也注视着如今丰衣足食的小镇。马头墙凝视着变化的时事，沉默不语；商柜上的尘埃默默无言，静静地躺在岁月的角落；那走过的一条条老街，一道道古巷，也都默默地倾听着我的鞋跟踏过敲出的脆脆的足音。

没来之前，在网上收集了关于“里耶”的信息，如秦简札记上记载：领先于世的条理清晰的九九乘法表，发达、完善的邮置网络服务，制作精良的陶器、铜具……无缘一饱眼福，心里的遗憾之情油然而生，但我的眼前依然不时浮现出金戈铁马、旌旗猎猎的秦时神采。冥想中默默感谢这些古物件，就是它们，打破了中华文明几千年的偏见，很好地证明了“蛮荒”之地的先民在数学、交通、政治、文化等各个方面的繁荣，甚至多个领域领先于世界。我们惊叹先人们的智慧，是他们留给我们后人无尽的物质文化宝藏。这美丽的历史遗址，将会青春再现，风采倍增，给新世纪的里耶镇带来新的繁荣，新的辉煌。

时间不早了，我们又要踏上归路，还有许多先人的宝藏没去瞻仰，还有……长长的树影轻轻晃动，好像劝我们再纳会儿凉；不知何时飘来的一朵白云跟在去往车站的我们的身后，好像在送行……

车子开得好快哟！我回转头，凝望着默默的小镇，不禁遗憾起来，与“里耶”的亲密接触实在太匆匆。下次，我们还会再来，来赏明朝月照过的这一片青山，看清代风吹过的这一带河水，品当地人们年年岁岁吃在嘴里的美味。